觀影心得:《單身動物園》(The Lobster, 2015)

這部電影排在我清單很久了。Hami Video有。但近日網飛上架,我反而是今天在網飛看完了。

剛寫完《多情流水》幾天、今天凌晨也把《多情流水》的書中書《就在這一天》寫完了,藉著這兩個故事的冷卻時間,今天看了這部片,心得很微妙,這是稱讚意味。

以下有劇情雷,完全不建議沒看過的人進來。

這部電影,我看到後來,覺得,它把所有愛情會包括的成份,一一拆解,最後叩問,愛情到底是什麼?怎樣的愛,可以互相扶持走下去。

條列心得:

1.片頭:開頭就是一個女性開車去田野,雨刷刷過來刷過去,隨後透過前擋風玻璃,雨刷刷著,一下子看清、一下子看不清的畫面,她拿槍殺死一頭驢。我回看發現那頭驢有雞雞(幹嘛會看到,啊第二次看就很明顯啊XD)。

影片到最後,並沒有解釋她是誰、為什麼。我自己的想法是:

a)他者的愛情關係,他人看得清或看不清

b)女性並不是穿那種配對旅館配發的制服,也不是坐旅館的巴士去獵捕,所以依照故事設定,她在故事裡的狀態是「有配偶中」。那幹嘛要去射殺一個「因為找不到配偶、被迫選擇當動物而變成驢」的前人類男性呢?可以很微妙的聯想:

b1.不想被配對,會變成單身遊蕩團,遊蕩在森林,但會被參與配對中的旅館住民射殺。

b2.單身/非自願單身,進入配對旅館,找到伴侶者就成雙去住雙人房而後遊艇而後回到城市;沒找到伴侶者,變成自選動物(b3),由旅館送到變身室變成動物。

b3.變成動物可能會被送進森林、被更高階的獵食者獵殺、或者被送到動物園被觀賞。

那隻驢,跟女性的關係是怎樣?本來一對離異,各自去旅館?或者本來就一起在旅館,但那隻變成驢的不願意選那女性?

c: 關於愛情,個人自身的選擇,不能保證自身安全,如果這樣解讀,片頭開場,又寫實又毛骨悚然。

2.角色:最喜歡Olivia Colman演的飯店經理。沒有之一。包括角色和演員本身。出色的演員講一本正經的荒謬台詞,然後其實她面向明明很喜感,所以演得越好越荒謬。愛死她。
John C. Reilly演的大舌頭男、Ben Whishaw演的跛腳男非常稱職。我覺得這部戲男性角色比女性角色有趣。

Colin Farrell演的David(男主角)是完全會被低估的角色。低估指的不是Colin Farrell的演技,而是David這個角色的人格。

一開場多麼馴化、乖乖牌、敢怒不敢言、忍受被蹭得勃起(證明還有功能)這種日常routine、社交台詞無聊到完全沒有男性魅力(魅力這件事在這部片也不需要),結果中段,一句關於他的OS旁白出現:

沒感覺假裝有感覺,比有感覺假裝沒感覺更難。

這個David假裝被馴化的「演技」就慢慢開始揭露給觀眾看了。

其實他是個很有心機的機會主義者。

為了不當動物(雖然他選龍蝦,但龍蝦你以為會被放到大海?有沒有想過被人捕來吃?),他找了最會獵捕單身漢的女住客。

PS.這個女住客很有意思的是,她沒有伴侶,入住配對旅館,卻可以憑借獵捕單身者,延長入住期限。這種站隊配偶機制、去獵捕單身者而享有單身效期延長,她代表的意思我還在想。但她的結局是被心機鬼背刺送去變身室。你以為你可以延長選擇?結果下場跟沒選擇一樣?

David因為狗哥哥被殺,反殺新伴侶,逃走,愛上Rachel Weisz演的近視女。

後面有一段是David懷疑某男送兔子給近視女示好,懷疑對方有近視,那段David是很有攻擊性的。而他們去城市拜訪單身主義老大(女)的父母,也證明David其實滿會說謊。

3.結局:最後David有沒有把自己弄瞎?

我個人會傾向:沒有。

原因:

a)他是有心機的機會主義者。他不弄瞎自己,不等於不愛近視女,而是不弄瞎自己,是最好的方案。跟前面近視女在瞎了之後觸覺測試,網球說成奇異果,他說「對、沒錯」一樣。

b)其次,近視女被弄瞎時,單身主義老大說:你其他感官「慢慢」會變好去彌補看不見的劣勢。慢慢就是還沒。

c)愛之後,其實才是磨合。未來我們不知道。其實有沒有可能磨合就是:我知道但我不說,我沒有但我說謊?

d)他者的愛情,呼應片頭,誰也看不清,誰能論斷?

所以開放結局,David有沒有把自己弄瞎?

這部片真的很有意思。

拆解到最後,剩下的不是純粹,而是那份不純粹的未定論,那就是愛情。

4.主題:沒感覺假裝有感覺,比有感覺假裝沒感覺更難。

這是David想的。但真的如此嗎?在呼應片尾,愛情這東西,是用看清?還是感覺?

5.旁白:影片開頭到中間,旁白我們後來知道是近視女。後面她的日記(筆記)被發現後,她和David的未來變成未知,於是好像上帝視角的旁白就不見了。但回過頭來,當我們理解,旁白是「近視女」的時候,她的關於David的資料來源,是來自「David的敘事」,那其實是不牢靠的視角。

所以:前段因為不牢靠的視角,David顯得很馴化、過濾過的故事版本。

David:我不知道飯店女員工為什麼要幫我。

事後回想就會,嗯?

=>戲劇、小說,這種敘事視角的操作手法,其實有時候回過頭看,是很有意思的。

6.順道一提:配對飯店,不准手淫,性要以伴侶交配方式進行。單身遊蕩團:可以手淫,不可以調情(包括親吻、性交、一起跳舞)。

配對飯店的大舌頭男因為手淫,手被當眾懲罰被烤麵包機烤。

單身遊蕩團一對男女因為調情,兩人嘴巴被割破後強迫接吻(Red Kiss),作為調情的懲罰。那更嚴重的會Red Intercourse……想像起來就很可怕。(單身遊蕩團團主:不可戀愛、不可有性關係、不可調情。跳舞只能獨舞。)

那飯店女員工其實是單身團去飯店工作的內應,團主放解除她內應職務、放她回團前,為何要提醒她,這幾天還是要吃避孕藥?

這段在David的視角鏡頭、與近視女的旁白之外,滑進另一個視角、角色,去對照5.就會有那麼點意思了。

7.結論:這部片只看對白會覺得很無聊,但畫面加上對白加上旁白,那種古怪荒誕,是就算知道設定,會有那種底層讓人不安的感覺。有點像用手術刀解剖愛情:感覺、興趣、喜好、口味、性癖、身體狀況、性能力(是行不行,而不是有多行)。

片中有:

a.因為都是流鼻血(跛腳男自傷裝會流鼻血)配對。

最後被男主角拆穿,但鼻血女站在配偶這邊。(對了,飯店經理說如果配對後有爭執可以配給小孩可以當緩衝喔,所以後來他們立刻變三口之家。)

b.因為沒人選,跳樓,不願當動物。(餅乾女,被男主角已讀不回)

c.沒人選或不將就:當動物(男主角的哥哥,狗)

d.不太將就但選了厲害的:男主角(但被對方識破,叛逃去單身陣營。)

e.因為沒有配對成功而撕破臉的姊妹淘:

失敗者在鼻血女唸了一串聽來很真摯的姊妹淘告別信後,甩巴掌給鼻血女。失敗者在當人類最後一天,選看《站在我這邊》(Stand by Me,1986)。鼻血女後來跟伴侶去跟一隻馬話別。

=>飯店經理:最後一天建議選當人類可以從事的喔,比方閱讀經典文學或唱喜歡的歌看電影,不要選當動物也可以做的事,比方散步和做愛。

f.飯店經理這一對(身份地位標籤)。

單身團長帶人一起闖進飯店作亂,逼飯店經理的另一半說,你的愛有多深?他:14/15。單身團長:這麼高啊?那你和她誰能單身獨活?他:我吧blablaba。單身團長給他槍,說殺了她。他開槍。空包彈。單身團長就帶人走了。(飯店經理這對後來繼續演?)

對了,這部片的標籤,近視女、鼻血女、跛腳男、大舌頭男等等,是這部片貼的標籤喔。愛情與標籤,標籤配對也很寫實。

所以每一種配對,都有不同的考驗。不配對也是。

8.最後的最後:

城市裡的警察盤查,是盤查落單者。對社會最大的危險,就是單身了。

而關於電影裡的槍。

我看到主要是麻醉槍,但單身團長有一幕是像在盤點子彈(小而圓),我不太想細究配對旅館住客用來獵殺單身者的槍是麻醉槍還是真槍,因為畫面只有呈現一個個躺臥在地上的身體,後來被抬上車載走。

同樣的,森林裡單身遊蕩團反擊用槍是用真槍還是麻醉槍?大舌頭男本想獵殺男主角,被男主角說謊卸下心房被反射一槍倒地(沒有血),隨後被扒光衣服(物資)留在森林。

這些人最後怎麼了,電影沒有說。這就是電影那種,表面會有荒誕不經的讓人想笑又好像很刺,但細想起來會覺得,嗯,是那種還是不要再往下想的、但並非不可能發生的荒謬。(我說的是社會運作機制,不是科幻設定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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