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有作者認為必要使用的波浪號。介意者請海涵。
山上的全家便利商店在我搬來前就已存在,店長是這座山頭萬事通般的存在。不只團購、整個里的大小事她知道的比我們里民還多──其實她住山下的社區。
自從去年遠端上班後,我的活動範圍是往後方的群山上攀四公里、海拔加一百多公尺,飲食與購物則是以家為半徑大概三公里吧。
於是,我日常對話最多的,是山徑上的山友們,以及全家店長和她的快樂夥伴。
偶爾會有與山友們的奇妙互動,我會像小狗狗般,站在結帳櫃台旁,露出「我很想講話、等等聽我講」的笑臉,讓店長勾著嘴角、一邊幫其他客戶結帳。隨後,她會:「我好了!請講!」慢悠悠聽我講。
以上是前文(再次突顯我話癆的隱藏人格)。
話說,我是個懶人。這輩子除了曖昧期,我總疏於打理外表。
大概三十初頭時,曾跟好友一起到西門町的醫美診所,類似詢問玻尿酸或微晶瓷之類的。當時的業務小姐,和我們坐在圓桌講了講,隨後一臉誠懇地看著我。
我當然也誠懇地望著她。嗯?想著對方要給我什麼建議。
「妳……」業務小姐起了頭,頓了好幾秒,才繼續:「我覺得啊,如果妳對髮型、衣著和打扮都不在乎的話,還是不要醫美吧。」
「!」我那時臉上一定三條黑線。難道不能我想要裸妝般的臉嗎= =?
反正總而言之,我和我好友最後就打消念頭了。
於是,可以想見的,自從遠端上班、活動範圍又止於幾公里、上下山根本內衣內褲都會汗溼的狀態,我根本將外表放飛~~~~~
去年夏天,一頭及肩的髮,很熱吹頭髮很煩,但我又懶得下山,山上又只有一間「男士理髮」。
「店長店長!」我站在全家櫃台前。
「嘿啦幹嘛怎樣!」店長笑。
「那間男士理髮,真的只幫男生剪嗎?」我問。
「對啊。」
「啊啊啊。」我苦惱搔頭。「那我可以剪男士頭的話,老闆會接嗎?」
店長哈哈笑,笑完後,指著櫃台內一個正在吃包子還是茶葉蛋的大姐。
「妳問她。」
嗷嗚!悠哉悠哉在櫃台裡面、面不改色聽我耍寶的大姐啊!好淡定、好不動聲色啊!一臉就是我就是不接女客的臉。
我面露諂媚。「頭都一樣的啊,」我說,「我可以跟店長先生剪一樣的頭髮。」
我指著店長的老公,也是全家店員的男人說,頂上短到最多五公分,兩側剃到一公分吧。(PS:聽到我這樣說的店長先生禁不住一邊上架補貨一邊笑出聲。)
大姐剛好吃完手上的食物,站起身,看了看我。
「妳要剪他的髮型?」指著店長先生,又指另一位年長女性常客。「還是那種的?」
我看了眼女性常客的香菇頭,開玩笑,剪短還是可以有選擇的好嗎?我馬上指著店長先生。
大姐點點頭,就走出店門。我追上去,問:「現在嗎?」
「嗯呀。」大姐說。
男士理髮店在全家的斜斜對面,走路一分鐘就到,我終於如願以償踏進這間店,嘿嘿嘿。有種老式的理髮店的乾爽。進門後一小排最多坐兩人的軟椅,店裡頭兩個客戶椅,大姐讓我坐上其中一把。
我透過鏡子,看著大姐幫我圈上沙龍圍巾,她的臉瞄著我的臉,不知道是不是在想,這顆頭適不適合店長先生那種髮型。
對了,我是小鵝蛋臉。這輩子的理髮經驗,都是髮型師一聽到我隨便他們剪,我都可以看到鏡子裡他們那種躍躍欲試的雀躍,然後五秒後──
「欸!妳的髮旋在很糟的地方欸!」髮型師馬上被潑冷水般,再然後──
「欸!妳的髮根是小自然捲耶!」眼神死。
嘿~我這顆頭,鵝蛋臉、髮旋、髮根是一套的啊。
但這位大姐沒有多問,好像看到我堅決的臉,開始俐落喀嚓喀嚓。
大部分的髮被她剪了一地後,她開口:「妳是我這幾十年來,這座山頭第二個接的女客。」
耶耶!居然還有另一人!!!果然有問有差!!
詳情有點忘記,但那個第一人,聽起來也是像我這樣無賴的方式問到的。
「妳為什麼不接女生客人呢?」我問。猜測的理由當然是整燙麻煩又加上要洗啦多種髮型等等。
大姐看著我,一邊走到旁邊拿掃把,把地板的髮掃了一個畚箕。
「妳看女生剪下來的頭髮就是這麼多,妳要帶回家嗎?」
欸~~~~因為垃圾量嗎?這原因好瞎啦!太瞎了是也!
我抬頭看到鏡子裡大姐似笑非笑的臉,哈哈哈哈──我被一堆女人養大的(誤),我超級知道姑姑姊姊們那種取笑人的壞笑好嗎?
大姐的臉就是,我很有個性,生意愛做不做,妳有玻璃心的話,以後別來。
嘿嘿嘿,大姐。我笑回去。我這人厚顏起來很無恥,而且通常是我讓別人玻璃心喔。
大姐後來幫我再修了修細部,然後我說:「其實如果妳這邊不給剪,我還想自己剃平頭算了。」(PS..我有貓咪剃毛器,曾想像能否拿來剃我的髮。)
「!」
我看著鏡子笑。「我大學時,學校有個瘦瘦小小的老師,她理平頭超好看,我這輩子超想也理平頭一次。」
「……女生不要理平頭啦。」大姐說。
大姐快手。清爽的男士髮型。250元。我還沒剪完,就有一個大叔進店坐著等。
那是個讓頭變很輕的髮型,就算看起來像男士,也無妨。上下山流汗、洗頭什麼的很方便。時間一久,大姐的功力出現,我一個月後看著自己的髮型,有點驚豔了起來,這是可愛的女性短髮髮型啊!
難怪日常去全家,坐在店裡吃東西的大姐,都會關注我的「頭」,露出那種之後妳就知道我厲害的得意笑臉。
大概五個月之後,髮尾卡脖子、卡枕頭。一日我下山後去全家,大姐也在,她看了看我,說:「該剪囉。」
「欸!現在嗎?」我愣,滿臉擔憂。「我現在很臭欸!」下山後都是我最自卑的時刻,那個汗水啊,超級無敵可怕耶。
大姐瞟了我一眼就走出店。啊啊啊!趕快跟上。
第二次的髮型跟上回一樣,我完全不介意。
日前,坐在全家的大姐,看著我結帳,我轉身,看到她在笑。
「這髮型現在真是好看。」大姐自豪起她的手藝。
嘿嘿,我點頭。這髮型大概在二~四個月會是類似內田有紀早年學生服、梁詠琪那樣的短髮。
「不過有一半靠我啦!」我無恥地指著自己的臉。
大姐笑,睇我一眼是那種似笑非笑。
「早知道要多收點錢。」大姐笑說。
我瞭,剪一次250元的短髮可以撐五個月以上,簡直划算。
「欸,我會住山上一輩子欸,捧場一輩子喔。」我趕快換回巴結臉。
大姐笑著飄來一眼,嗯了一聲。
「我要再剪時妳要跟我說喔。」結帳完踏出店前我又跟大姐笑。
「嗯。」大姐點點頭。
嘿嘿嘿。這是莫名其妙的後記吧。
我只是──嘿,大姐應該是我這輩子遇過的,最喜歡的髮型師了。
OPEN BOOK如果實踐在普通人的日常,我和大姐這種關係也算是一種OPEN BOOK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