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不是喜劇片,儘管色彩繽紛。
以下個人心得。
這部片其實也沒有太多高潮迭起的劇情,甚至有點流水帳。
因為劇情有點流水,所以劇透也沒什麼關係,故事就是住在佛羅里達迪士尼附近的廉價旅館內一對母女為主線的日常。
先說,片中的小孩子大概都六歲左右。
影片開頭是三個孩子結夥從紫色的旅館區跑到另一區未來世界(廉價旅館名),穿越公路、迪士尼週邊廉價紀念品店,預示這些場域是兒童視角的兒童遊樂場,而三個小孩跑到樓上輪番吐口水到汽車上比誰吐得遠,開場顯示即這些孩子,很閒、沒人管、他們的玩樂方式建立在這種自得其樂上。
選擇兒童視角的原因是,兒童沒有道德、法治、體制、倫理的說教能力與必要,他們的環境也沒有其他族群可以參照、比較自己是幸運還是不幸,影片裡沒有一個孩子被家暴、餓肚子,甚至他們全身上下都乾乾淨淨,但光從他們都吃垃圾食物、呼朋引伴上二樓看游泳池露奶的鄰居還講垃圾話、做那些玩樂(在台灣一定會被肉搜檢討父母、公共危險罪)家長們也都習以為常,甚至親子對話也是頂嘴、幹話你來我往還帶著笑,有人在旅館外被撞(還是吵鬧打架?)、更遠處的房子失火,他們拿著手機圍觀自拍,這種習以為常的完全去戲劇化,其實才是更可怕的。
因為他們早已習慣。
那是他們的日常。
戲劇裡面去戲劇化的最可怕之處就是這裡。
整部片是以一種讓人坐立不安的方式,看著底層階級複製,看著他們對那種日常化的無感漸漸被逼到往下,真的讓人無力。
對我來說,這部片完全不是用童年濾鏡美化,而是用兒童視角去除所有戲劇化、對白功能化、人性善惡化的一種殘忍敘事方式。
有些東西,用兒童視角,讓受眾自己去想像、聯想成人的面向,比拍出來更有力。
拍出來有限,不拍讓受眾自行想像無限。這是節制的少即是多,換兒童視角的敘事方式。
這部真的不是溫馨喜劇片。童年視角也一點都不歡樂。
色彩繽紛,只是刻意的糖衣而已。
—
影片中後段,Moonee和Jancey領完救助發放的麵包,坐在大樹上沾著果醬吃:
Moonee:妳知道為什麼這是我最愛的樹嗎?
Jancey:為什麼?
Moonee:因為它倒著,而且還繼續長。
隨後畫面帶到她倆坐在倒掉的大樹上,根都脫離地面了。
我有點覺得這是作者之釘。
因為這段有太多文本可以解讀了。
*Moonee的早慧童言,覺得倒掉的樹還在長,很酷。
*象徵意義的,底層的人,被現實打倒在地,還在活,很酷。
*倒掉的樹、根都離地了,早就死了,只是樹木瀕死的過程很漫長,還沒死透而已。就跟很多底層(或者不盡然是底層)的人一樣,其實很早就是瀕死狀態,剩下的人生只是喘著幾口氣息活著而已。
*倒掉的死亡中的樹,其實在生態系有利、還可以養活很多生物,最後的最後,Moonee的母親Halley如果倒下(實質意義上已經無法養女兒生存下去),Moonee是否有機會遇到好的寄養家庭改變人生?
這段可以解讀多重,可能是作者之音最明顯的對白,所以我猜是作者之釘。
而這種寫實到殘酷的電影,用這樣多重文本隨受眾解讀,這樣的溫柔或許是Sean Baker的簽名吧。